(来源:中国环境报)
转自:中国环境报
“我还记得2009年上学时,第一次拆开电池就着火了,当时还没有做防护,电解液直接喷出来,我立刻感到嘴里的唾液在不受控制地分泌,头发也被烧着了。”北辰先进循环科技(青岛)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辰循环)的董事长张涛说道,他至今仍对第一次拆解锂电池的场景印象深刻,狼狈的记忆让他清晰地认识到,安全拆解电池非常重要。
1月16日,工业和信息化部等六部门联合印发了《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回收和综合利用管理暂行办法》(以下简称《管理办法》),用数字化和全链条责任追溯,规范管住电池的回收和利用。
“小作坊”带来哪些安全问题和环境风险隐患?
废旧动力电池的回收流程包括电池收集、检测评估、拆解、破碎、分选、冶炼等环节,从回收到综合利用都有国家标准进行规范。但事实上,能做到规范回收的企业并不多。
2018年起,工业和信息化部陆续公布符合《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蓄电池综合利用行业规范条件》企业名单,五批“白名单”企业累计起来,具备规范回收资质的企业仅156家。
直到今天,仍有许多回收废旧动力电池的“小作坊”企业在不合规地运营,在电池拆解、破碎分选上没有执行相关标准,对废旧动力电池进行简单修复包装,或粗暴破碎后流入市场,存在诸多安全与环境风险隐患。
“电池拆解本质上是人为对电池施加外力的过程。过程中,若操作或控制不当,机械设备产生的外力可能损伤电池正负极之间的隔膜,引发内部短路;在电池仍存在残余能量、电解液参与以及热量持续积累的情况下,可能进一步诱发热失控,从而造成起火甚至爆燃等安全风险。”广西智亮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广西智亮)研发部经理李然解释道。除了操作过程中潜在的安全风险,动力电池里含有电解液、重金属等物质,如若随意丢弃或处置不当,不仅会污染土壤和地下水源,更会对人体产生伤害。
“小作坊”企业存在着安全与环境隐患,但却很有“市场”。反而,那些持有规范电池回收技术体系的“正规军”企业却常面临着市场需求不足的困境。
在废旧动力电池回收与利用过程中,正规回收企业需要在环保、安全设施、数字化等方面投入较高成本,从拿到废旧动力电池的那一刻起就履行严格的危废处置程序。而大量“小作坊”企业则省去了这些成本,在回收报价上往往能高出正规企业,回收成本则更低,形成了“劣币驱逐良币”的恶性循环。
“以电池包为例,它里面除了铜、铁、铝等有价值的东西,还有一些诸如塑料、冷却液等固废危废,这些我们都是要转移给有资质的企业去处理的,需要付出成本,但‘小作坊’企业可能就找个地方随意丢弃了,不需要有额外的成本付出。”李然说道。
张涛也认为,动力电池的回收关键不仅在于提取有价金属是否低廉、高效,更在于回收过程中能否做到更安全、更环保,而这目前恰恰成为正规企业面向市场的“软肋”。
正规企业是如何做的?
尽管市场存在一些回收乱象,但仍有许多企业从技术突破、完善产业链等方面展开探索。
从破碎分选的环节入手,北辰循环通过打造特定的环境来实现安全带电破碎,在电池满电的极限状态下,仍能保证电池的安全拆解破碎。针对整个破碎分选过程中产生的固废危废等,也以资源化的方式进行处理利用。比如电解液的分离回收,北辰循环可实现100%回收,且经过技术处理,每吨电解液可以发电800多度,实现高值化利用。
对于广西智亮来说,打造覆盖全链条、全流程的技术体系是其提升竞争力的重要方式。“‘小作坊’能够打败‘正规军’,从现在这个时间点看,是因为‘正规军’还不够多、不够强。”李然认为,“小作坊”企业前端省去的规范化处置费用投入,会转移到下游接收废旧电池再生利用的材料企业,由于其提取的金属产品质量不高、纯度不足,材料企业仍需额外付费进一步加工处理,所以行业的整体升级也会倒逼不正规的“小作坊”企业销声匿迹。
而这,成为诸如广西智亮等正规企业的突破口。从前端的电池包拆解、破碎,再到金属湿法浸出萃取,生成硫酸镍、硫酸钴、碳酸锂等产品,广西智亮都有一套完整且规范的生产体系。“我们是从整个体系上降低电池回收的安全风险,通过提高物料一致性,为后续的处理创造一个稳定的条件。”李然说。在有价金属镍钴锂的提取回收中,其回收率也不断攀升,退役锂电池镍、钴回收率达99%以上,锂回收率达92%以上。
此外,广西智亮还自主研发废极片高效回收工艺,实现废水回用率95%以上。下一步将启动三期扩建,深化与下游电池厂、材料企业的协同,构建更稳定的区域供应链。
实际上,许多行业内头部企业早已通过构建产业闭环和全链条能力,构筑电池回收的“护城河”。规范、完整的废旧动力电池回收体系建设无疑成为行业未来发展的方向。
政策与市场如何协同构建良性生态?
此次《管理办法》出台,提升了法律约束力,加强了对动力电池回收的监督管理作用,有效引导废旧动力电池流向,遏制非法拆解的不规范行为。但要让退役动力电池回收行业走向健康、可持续,还需要政策与市场协同发力。
近年来,各地纷纷出台相关政策举措,推动动力电池回收的规范化。
2024年,四川省印发《四川省再生资源回收循环利用行动方案》,在动力电池回收环节,支持汽车、动力电池生产企业通过自主回收、联合回收或委托回收等模式,建立回收服务网点与管理体系。
上海市商务委员会于2024年发布《上海市再生资源回收利用体系建设专项行动》,强调补齐重点品类回收利用链条,加大电子废弃物、报废汽车等本地资源化回收利用品类的支持力度,鼓励电商平台等向回收、分拣、拆解、再利用等环节延伸服务链条。
除了政策推动动力电池回收体系网的建设,上游的车企、电池生产商等也积极落实生产者责任制,对废旧动力电池进行回收。
宁德时代通过子公司邦普循环,打造“电池生产→使用→梯次利用→回收与资源再生”的闭环。同时,邦普循环也牵头参与了锂电池回收标准制定。
比亚迪已在国内建立两座电池回收工厂,2024年电池回收量超过1万吨。
“我希望这个行业不要进入价格上的‘内卷式’竞争。”李然在采访中表示,真正实现废旧动力电池回收,政策规范里的目标要求是关键。“我们要保证废旧动力电池能够真正地进入到资源回收利用体系中,同时避开二次污染,让废旧动力电池回收行业发挥真正的作用。”张涛也同样认为,要守住环保与安全的底线,这个行业才能有更好的发展。
随着下一步《管理办法》的落地实施,“‘正规军’吃不饱、‘小作坊’到处跑”的现象有望成为历史,新能源汽车废旧动力电池全产业链规范运行的时代也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