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上观新闻)
上海,这座城市最大的特点是“海纳百川”。而海派音乐,作为这座城市听觉上的灵魂,从未停止过生长的步伐。从百年前百乐门的爵士摇摆,到《梁祝》的交响共鸣,再到如今由数字字节编织的国潮民乐,海派音乐始终是中西交融、古今对话的先锋,成为上海文化独特的瑰宝。
海派音乐不仅是上海的音乐,更是中国流行音乐乃至革命音乐的发源地。以著名指挥家陈燮阳之父陈蝶衣为代表,老一辈音乐家曾创作了大量脍炙人口的作品,如《凤凰于飞》《玫瑰玫瑰我爱你》等,这些歌曲在抗战孤岛时期给了人们极大的精神慰藉,具有不可磨灭的历史价值。可上海童谣唱作人、词曲作家王渊超却发现,21世纪出生的本地小囡大多不会讲沪语,而他近年来致力于沪语童谣和歌曲的创作与推广,就是想让更多人从音乐中感受到海派文化中的城市温情。而上海评弹团团长高博文认为,评弹《千里江山图》中主题曲和尾声曲都在传统流派基础上融入了海派音乐的风格,让作品更为感人入情,为评弹也为海派音乐“扩圈”。
日前,由上海艺术研究中心主办《溯潮寻踪·追逐浪潮——海派音乐的历史回响与当代活力》研讨会上,专家们指出,置身于5G、大数据、人工智能呼啸而来的新媒体时代,海派音乐的传播逻辑发生了根本性的重构。音乐不再仅仅是听觉的艺术,更成为了一种流量入口、一种社交货币,甚至是一种生活方式的连接器。为此,文汇报推出“圆桌对谈”,聚焦海派音乐的当代表达与未来生长,为海派音乐把脉当下、拥抱未来。
嘉宾:
陈东(上海大学海派文化研究中心主任)
王勇(上海大学音乐学院院长)
刘文国(原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艺术总监、一级导演)
张军(上海戏剧学院附属戏曲学校校长)
主持人:邢晓芳
问:立足当下,海派音乐的发展总体现状如何?其核心的文化特质,又该如何解读?
陈东:海派文化,是“东张西望”的结果。我把它归纳为法无定法、兼容并蓄、实用灵活、精密部署、善于变通、契约合规、守正创新、不拘流派,没有边界。海派无派,没有边界。上海文化和海派文化不能划等号。创作者和受众的生活方式与生活态度决定了海派文化的传播度。而今天我们探讨的“海派音乐”,应该就是一种声音里的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让声音、音乐具有辨识度,形成一种独特的不可替代的当代性,这就是海派思维。海派音乐要走出象牙塔,要具有烟火气——小笼包子的锅气,石库门里的香气……这种烟火气当中,是袅袅人生。而海派音乐的关键是打造辨识度,形成独特的不可替代的当代性,这也是海派思维的体现。海派音乐既要高大上的表达,也要还原生活的真谛,走出象牙塔,拥报时代里的烟火气。
王勇:新时代语境下,海派音乐已无法形成覆盖全受众、审美趋同的统一大海派风格,这是当下最核心的发展特征。一方面,审美圈层的碎片化瓦解了统一风格的土壤,过去老上海流行乐的统一风格,源于传播渠道单一、文化语境相对集中,而当下传播渠道被短视频、流媒体等切割,听众被划分成无数小众圈层,审美选择多元;另一方面,创作主体的多元化消解了风格标准的权威性,如今的新海派创作主体涵盖专业音乐人、高校师生、民间创作者等,不同背景创作者对“海派”的理解截然不同。有人认为是江南旋律的传承,有人认为是都市人文的表达,有人认为是中西融合的实验。这种 “去中心化的创作格局”,很难定义“什么是标准海派风格”,也自然无法形成统一范式。海派文化的核心是 “开放、包容、多元”,而非 “统一、标准化”。新时代的海派文化,更强调 “和而不同”—— 允许不同的音乐表达共存,本身就是海派精神的延续。
问二:当无法定义标准之时,我们在海派音乐的当代探索中,有哪些值得关注的成功案例?这些案例又折射出海派音乐创作与传播的哪些方法论?
张军:海派音乐的创作,从来都是在“码头”与“源头”之间航行。它需要码头的开阔与交融,也需要源头的深沉与纯粹。传统戏曲与海派音乐,从来不是“过去”与“现在”的对立,而是同一座城市、同一种文化精神的不同表达。我想以近年来与音乐人彭程老师合作的“水磨新调”为切入点,分享一下自己的思考。
昆曲水磨调历经六百年是古典音乐活化石,但它并非凝固的,“水磨新调”试图用电子、爵士、氛围音乐等现代音乐语言,与昆曲的唱腔、笛箫、板鼓对话,这不是简单拼接,而是让两种时间性、两种审美系统相互叩问、彼此照亮。这也折射出海派音乐的创作方法论,传统不是用来复制的,而是用来对话的,是出发的起点而非静止的归宿。同时,“水磨新调”的实践也契合海派创作杂糅、实验的特征,这种杂糅是建立在深刻理解基础上的创造性转化,要求创作者既懂“工尺谱”也懂“合成器”,在严谨中冒险,在传承中出走。而昆曲虽非发源于上海,却在此得到传承与创新,上海的开放与包容让“水磨新调”能走进美术馆、咖啡馆甚至街头,这种城市文化生态,正是海派音乐创作能不断探索的土壤。
刘文国:上海民族乐团的《海上生民乐》,是海派音乐传播与转化的经典案例。这部作品巡演近50场后落地上海音乐厅驻场,实现了“音乐+建筑”的深度聚合,利用多媒体投影技术,让百年欧式建筑与千年东方民乐产生物理与化学的双重反应,打造出沉浸式的海派文化场域,让听音乐会升级为打卡城市地标。这个案例折射出的方法论,是实现线上流量到线下留量的商业闭环,线上通过网络媒体扩大触达、积累流量,线下依托城市地标空间,将影响力转化为实际的商业效应和公共活动价值,不仅吸引了传统乐迷,更让大量外地游客和非传统乐迷专程前来,证明海派音乐可以成为城市文旅消费的新引擎。
问三:面向未来,海派音乐该如何实现重塑与高质量发展?从创作、传播、研究、教育、产业等维度,各位有哪些具体思考与建议?
陈东:海派文化涛声再起需要形成共情、共识、共同的合力,海派音乐的未来发展,更需要做好三方面核心工作。第一,创作演出要大量,没有量变就没有质变,只有通过海量的创作与演出,才能推动海派音乐实现质的提升;第二,传播推广要大力,当下小红书、抖音等新媒体平台在哪里,就把海派音乐推到哪里,海量的推广和海量的创作同等重要;第三,研究方向要深化,要系统化梳理海派音乐的相关历史、艺术特色等,形成理论体系框架结构。而这一切的实现,需要所有从业者共同努力,让海派音乐始终扎根海派文化的底色,成为中国现代都市文化的代表。
王勇:新海派音乐的重塑之路,核心是“一人一格,聚合成态”,这是贴合当下创作与传播趋势的核心路径。未来要以个人风格为突破点,鼓励创作者从真实生活体验出发进行在地性表达,避免海派符号的空洞化,因为个人风格更易触动听众共鸣,也更能体现海派音乐的多样性。同时,当下音乐传播靠的是“人格化的创作者+有记忆点的作品”,听众记住创作者的同时,也会记住其背后的海派文化表达。而当多个具有鲜明个人风格的新海派音乐人崛起后,他们的作品会形成合力,虽风格各异,但都扎根上海的文化土壤,带有中西融合、人文关怀、都市气质的海派精神内核,最终汇聚成“没有统一风格,但有统一精神内核”的多元共生新海派音乐生态。
张军:从教育角度,海派音乐的未来发展,离不开对“未来观众”的培养。教育不仅是培养演员、乐师,更是培养能够理解传统、也能欣赏创新的耳朵与心灵,这是海派音乐发展的受众基础。而“水磨新调”这样的尝试,也是教育的延伸,它让年轻人看到昆曲可以贴近自己的情感与生活,也让传统艺术工作者明白,创新不是背叛,而是对传统深情的接续。从创作角度,海派音乐未来仍要在“码头与源头”之间航行,既要守住源头的深沉与纯粹,传承江南文化的细腻底色和传统艺术的精髓,也要保持码头的开阔与交融,持续吸纳世界优秀音乐的形式与技法,始终坚守“最古老的,可以是最先锋的;最民族的,可以是最世界的”这一信念。
刘文国:全媒体时代,海派音乐的未来发展,需要以新质生产力驱动,实现科技与艺术的深度融合。首先,要深化“算法+艺术”的精准传播,打造海派音乐的“数字地图”,通过大数据分析全球用户听歌习惯,精准推送海派音乐作品,同时开发LBS音乐地图,让音乐成为阅读上海的有声注解,让海派音乐与城市深度绑定;其次,要加快“科技+场景”的深度融合,重塑演出业态,拥抱数字媒体,让海派音乐会走出剧场,走进数字孪生的“虚拟上海”,比如利用XR技术升级《海上生民乐》这类IP,实现线上流媒体与线下全息体验结合,创造新的票房增量和版权价值;最后,要构建“平台+孵化”的原创生态,利用流媒体平台出海计划,鼓励年轻音乐人用World Music等国际通用语言讲述中国故事,同时打通线下演艺新空间,让上海成为全球音乐人的“首演地”和“试验田”,让海派音乐成为国际叙事的载体。
原标题:《圆桌谈|新媒体时代,海派音乐如何涛声再起》
文字编辑:祝子杨(实习生)
来源:作者:邢晓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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