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有风
编辑|有风
加拉加斯的华人超市最近有点热闹,货架前挤满了人,大米和食用油被成箱往推车里搬,收银台前排着长队。
人群里不少人操着带广东口音的普通话,一问才知,多半是来自广东恩平的老乡。
这场景让人想起15000公里外的恩平街头,那些写着“委国货运”的招牌,原来两座看似不相干的城市,早被百年移民史绑在了一起。
恩平人跑到委内瑞拉,最初真不是为了发财。
清代的恩平地图上,“七山一水二分田”几个字特别扎眼

山多田少,遇上旱灾,地里收的粮食连自己都不够吃。
当地老人常说“有女莫嫁恩平郎”,不是嫌弃人,是怕女儿跟着受穷。
那时候的恩平人,不跑出去真没活路。
19世纪中期的美洲正缺人,金矿开挖、铁路铺路,到处都要劳动力。
欧洲来的工人嫌累,当地人又不够,资本家就把目光投向了中国。
于是就有了“卖猪仔”,签了契约的华工,像牲口一样被塞进船舱,漂洋过海去干活。

恩平人就是这样,一批批被运到秘鲁、巴拿马,后来又辗转到了委内瑞拉。
1875年之后,去委内瑞拉的恩平人突然多了起来。
不是政府组织的,全靠老乡带老乡。
先出去的人站稳脚跟,就写信回家,说南美那边地广人稀,随便种点啥都能活。
还会帮着凑路费,找落脚点。
这种“连锁迁移”的本事,恩平人玩得比谁都溜。

一个带一个,最后加拉加斯的华人社区里,半条街都是恩平口音。
江门这个地方也帮了大忙,元末明初就有了“江门墟”,商船来来往往,成了粤西的物资集散地。
1902年又成了通商口岸,洋行、邮局、轮船公司都来了。
恩平人从这里坐船出海,比别的地方方便得多。
不像潮汕人下南洋、福建人闯欧美,恩平人盯上委内瑞拉,就是看中它当时还没被开发,算是个“冷门机遇”。

从“苦旱之地”到南美荒原,恩平人为何要跑那么远?
跑出去的恩平人,最开始靠“三把刀”吃饭,菜刀、剪刀、剃刀。
开个小餐馆,或者裁缝铺、理发店,勉强糊口。
但他们脑子活,慢慢就把生意做大了。
现在委内瑞拉80%的中餐馆都是恩平人开的,超市、进出口贸易也占了大头。
连从江门运过去的电饭煲、电风扇,都成了当地抢手货。

文化这东西也有意思,恩平人在加拉加斯过年,照样舞醒狮,锣鼓敲得震天响。
但小孩从小就得学西班牙语,不然在学校没法混。
时间长了,还发明了“恩西混合语”。
比如见面打招呼,可能来一句“¿Holaamigo,今日有冇新鲜的lechuga啊?”(你好朋友,今天有没有新鲜生菜?)。
这种混搭,看着好笑,却是他们在异乡活下去的智慧。
恩平老家也跟着变了样,侨汇寄回来,盖起了中西合璧的洋房,柱子是罗马式的,雕花又是中式的,当地人叫“侨宅碉楼”。

学校、医院也靠侨汇修起来的,以前说“有女莫嫁恩平郎”,后来变成“嫁个恩平郎,不愁吃和穿”。
这种变化,全是漂洋过海的乡亲们一点点挣出来的。
醒狮舞进加拉加斯,恩平人怎么在南美扎下根?
这两年委内瑞拉日子不好过,超市里物资紧张,抢购成了常态。
但恩平人好像总有办法,他们开的超市会限流,每次放20个人进去,秩序反而比当地人的店好。
中餐馆也没关门,就是菜价涨了点,但分量足,老顾客照样来。

这种“不惹事、能扛事”的性格,是几辈子在外面闯出来的。
恩平街头现在还能看到“委国货运”的招牌,只是生意比以前淡了。
西班牙语培训机构倒是多了,不少年轻人想去委内瑞拉投奔亲戚。
有人说“委村就是第二个恩平”,走在加拉加斯的萨瓦纳大街,恩平话、西班牙语、普通话混着响,真跟回了老家县城似的。
对比潮汕人下南洋的热闹,恩平人闯南美显得有点孤单。
但他们就认一个理,在哪都是靠自己拼。

从“卖猪仔”到当侨领,从吃不饱饭到垄断市场,恩平人与委内瑞拉的百年纠葛,说到底就是一场生存突围。
现在全球经济不好,移民日子更难,但只要血脉不断,这条路就还会有人走下去。
血脉这东西真奇妙,15000公里都挡不住。
恩平的老屋里挂着委内瑞拉的照片,加拉加斯的中餐馆飘着广东的汤香。
不管是“有女莫嫁恩平郎”的过去,还是“委国遍地是同乡”的现在,变的是日子,不变的是恩平人骨子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
这种劲儿,或许就是移民史上最动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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