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村口的老槐树,是刻在我心里的坐标。它枝干虬曲如老人青筋暴起的手,却总在四月抖落满地雪片似的槐花,甜香漫过整条巷子。奶奶说,这树守了村子六十多年,根扎得比井还深——深到能接住每一个走出去的人,遗落在风尘里的牵挂。
七岁那年第一次“走出去”,是背着印着小熊的新书包去镇上上小学。奶奶牵着我的手站在槐树下,晨雾把小路缠成一条白丝带。“顺着走,别回头。”她的手糙得像槐树皮,却把我的手攥得发烫。我攥紧书包带挪了几步,终究忍不住回头——奶奶的身影在巨大的树荫里缩成小小的一点,风掀起她的蓝布衫,像槐树枝上挂着的旧布条。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脚腕沉得很,像是老槐树悄悄伸来一条根,把我和这树、这村子,系在了一起。
后来的日子里,我总在槐树下“出发”:第一次骑车去镇上买作业本,第一次和同学去邻村看电影,第一次去逛县城。每一次回头,我都能看见奶奶或站、或坐在槐树下,像树的另一根枝桠。
直到前年夏天,一场罕见的暴风雨席卷了村子。我放学回家时,看见老槐树最粗的那根主枝被拦腰折断,断口处的木质白得刺眼,满地都是被打落的槐叶和未开的花苞。奶奶坐在树桩上抹眼泪,说这树怕是活不成了——它陪了她一辈子,从扎着羊角辫的小丫头,到头发白成雪的老太太。
上学放学,寒来暑往,我没有在意这棵老槐树的命运。直到去年春天的一个艳阳天,我忽然闻到了熟悉的槐花香。跑出门一看,老槐树的断枝处又长出许多嫩枝,开出了许多雪白的花儿。单朵的花儿不过拇指大小,五片花瓣簇拥着花蕊,像极了一盏盏倒置的玉铃铛。阳光穿过时,花瓣便成了半透明的蝉翼,能瞧见细密的纹路里流淌着淡青的汁液。偶有蜜蜂钻进花心,惊得整串花都簌簌抖动,抖落几片花瓣飘向青石板的缝隙,倒像是天空落了场转瞬即逝的雪。
奶奶站在树下笑,皱纹里盛着光:“你看,树也会‘走出去’呢!断了枝,就再长新的;倒不了,就往高里长。它的根在这,走到哪都是家。”
那一刻,我忽然懂了奶奶说的“根”。我填好中考报名表,没有像小时候那样去槐树下“告别”,而是搬了小凳坐在奶奶身边,听她讲老槐树的故事。夕阳把奶奶的白发和槐树枝叶都染成橘色,风穿过新抽出的枝条,发出“沙沙”的声响,像老槐树在点头。
原来“走出去”从来不是逃离,而是“带着根生长”。老槐树断了枝,却用新芽拓展了自己的高度;我离开村子,也不过是带着这树、奶奶、村子的温度,做“会走的根”——把故乡的甜香,带到更远的地方。
长丰县阿奎利亚学校凤巢路校区九(7)班周子轩
指导老师:汤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