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小组注意，我再强调一下注意事项，车距保持100米，禁止超车。”1月19日6时20分，执行神舟二十号飞船返回任务的地面回收人员开始行动。

全黑的天幕下，移动的黄色双闪就是一辆车。几十辆车组成的行进车队，行驶在蜿蜒曲折的戈壁公路上。

此时，在距离地面约400公里的轨道上，神舟二十号飞船返回舱正经历高低温交变环境，完成一圈圈的环绕飞行。这艘曾因舷窗受损而滞留太空的飞船，即将返回东风着陆场西区。

返回暂停，破裂舷窗如何防护？

2025年11月4日，航天员进行例行巡检时，发现了神舟二十号飞船返回舱舷窗异常。照片传回地面后，专家组当即对照片进行了联合研判，最终确认舷窗存在裂纹。

飞船舷窗上装有3层玻璃，里面两层用于密封，耐温性能不好。返回大气层时，飞船会经历1000摄氏度以上的高温考验，要靠最外层防热玻璃起防热作用。

“我们做过实验，在最外层玻璃完全破损的情况下，里面两层玻璃很快就会破裂，飞船就会面临失压等严重情况。”航天科技集团五院贾世锦表示。

经过充分评估，任务总指挥部决定，神舟二十号航天员换乘神舟二十一号飞船返回，神舟二十号飞船转为无人状态返回。

11月9日，为在神舟二十号飞船返回前尽最大可能实施舷窗玻璃在轨防护，五院成立工作专班，第一时间就舷窗玻璃裂纹在轨维修研究工作启动专项攻坚。

随后，来自航天领域的多位专家围绕裂纹风险、防护途径展开深入研讨，最终敲定了从返回舱内部实施防护这一方案。

贾世锦介绍：“返回舱返回再入过程中，一旦出现高温使得裂纹扩展进而引发玻璃爆裂等极端情况，可以通过内部防护措施确保返回舱平稳返回，这种保护主要体现在3个方面：一是能够阻止玻璃破损导致的舱体快速失压，保证返回舱再入姿态稳定；二是可以阻挡过多外热流进入舱内引发舱体过热和结构失效；三是阻挡玻璃碎片进入舱内损伤舱内设备和下行物资。”

为保证防护方案的可行性和可靠性，五院开展了覆盖多维度的地面全流程测试验证——返回舱再入大气过程的动力学仿真分析，还原极端飞行工况下的受力与姿态变化；完成再入外热流环境下的烧蚀耐受试验，验证热防护性能；进行气密性测试，确保防护措施的密封有效性等等。最终，方案通过了航天员系统的人机工效学评价，确认航天员在舱内安装操作的安全可靠。

当技术途径全部通过验证并经专家评审通过后，五院技术人员加班加点完成了舱内防护产品的生产工作。11月25日，舷窗裂纹处理装置随神舟二十二号飞船前往空间站，由舱内航天员在神舟二十号飞船舱内进行安装。

时隔15年，无人飞船如何回收？

时间来到返回当天，7时46分，地面回收车辆陆续抵达任务待命地点。指挥员手举红绿双色荧光棒，引导车辆有序停放。

车窗外，天已经蒙蒙亮，戈壁滩的灰褐色和天边的雾霾蓝和谐静谧。此刻，所有人员只能在车内静待前进指令。

此前，神舟二十号航天员已换乘神舟二十一号飞船先行返回，神舟二十号飞船将以无人状态返回地面。这是自2011年执行神舟八号任务以来，我国首次进行无人搭乘状态的神舟飞船返回舱回收。

本次任务下行了一套舱外航天服和空间应用系统的大件产品。为严格控制返回舱质心、保证气动特性的稳定，五院专门开展了下行载荷装载方案设计，并进行了地面验证。“在载人状态下，这类尺寸和重量过大、形状不规则的载荷因返回舱空间限制无法实现回收，此次借助无人返回成功完成下行。”贾世锦介绍。

没有了航天员手动操作，关键流程就要完全依赖地面发令执行。神舟二十号飞船延续使用神舟十三号以来的“5圈快速返回方案”，返回过程具体包括分离、制动、再入、减速、着陆缓冲5个阶段。

五院董文强表示：“我们通过仿真分析确保无人状态下气动特性稳定，制导、导航和控制系统可控。此外，还强化了在轨状态确认，增加在轨巡检频次，全面检查了飞船运行状态。”

在返回舱落地之后，五院回收试验队需要第一时间排除返回舱危险、开展返回舱安全处置工作，并且及时回收宝贵的下行载荷。

“为高效处置返回舱，回收试验队不断优化处置流程，按计划先后完成了多轮全流程桌面推演技术培训、1∶1全系统综合演练的任务准备工作，力求将每个环节和关键动作都练习到位。针对返回过程故障、着陆环境异常和处置工具故障这三大类故障模式，试验队准备了多种处置预案。”五院李东说道。

稳稳着陆，舷窗防护水平如何提升？

9时26分，地面搜救队等待了足足100分钟后，对讲机里终于传来了“出发”的指令。口令落地，头车迅速出动，几十辆车重新排成长龙。

10分钟后，对讲机里传来了令人激动的消息：“同志们，两点钟方向，飞船马上落地！”

这次太空应急行动，经历了返回任务推迟、乘组换乘返回、飞船应急发射、航天员在轨维修、飞船无人返回等应急处置工作。对于我国航天事业来说，是一次全面大考。

“我们会借助本次任务积累的飞行数据和实战经验，为飞船关键部件优化改进积累数据支撑。”贾世锦表示。

经此一役，工程全线进一步深刻认识到空间碎片问题的严峻性。随着人类太空活动的增加，空间环境日趋恶劣，未来威胁将愈发严重。思想认知、产品设计、预案制定等各环节都需要充分考虑并做好准备。

“这次应急救援行动也验证了提前布局应急救援体系的重要性，以及自神舟十二号起确定的‘打一备一，滚动备份’应急救援体系的科学有效，为突发情况下的快速处置提供了坚实支撑。”贾世锦表示。

针对提高舷窗防护水平的各项实验也正稳步推进。贾世锦介绍：“我们将在舷窗基本结构不变的前提下，提高其直接‘硬抗’空间碎片的能力，目前相关实验已在开展且初步验证可行。”

此外，五院还在探索替代传统舷窗的防护形式，并通过实验进一步明确防热结构损伤的边界，在发生类似情况时能快速判断飞船是否具备安全返回的条件。

9时50分左右，越来越多的地面回收车辆集结在着陆点。透过车窗，只见那艘让大家牵挂已久的飞船，已稳稳地落在了戈壁滩上。

随着神舟二十号飞船的安全返回，中国空间站首次太空应急行动也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来源：中国航天报

作者: 王乐天,张晓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