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笔　赵恩霆

　　海湾阿拉伯国家是铁板一块吗?未必。之所以这么说,一方面有卡塔尔断交危机在先,另一方面近期突然升级的也门局势也将沙特与阿联酋之间的暗斗挑明了。

　　沙特、阿联酋、卡塔尔、科威特、巴林和阿曼六国组成了海湾阿拉伯国家合作委员会(海合会)。其中,小岛国巴林背靠沙特这棵大树,二者关系紧密；阿曼则奉行中立和不结盟政策,经常以斡旋者身份穿梭于地区外交之中,还是美国与伊朗接触的中间人；科威特奉行温和平衡的外交政策,也会扮演地区矛盾调停人的角色。

　　相比之下,沙特、阿联酋和卡塔尔三国虽然都是海湾富油国,但无论是人口面积还是经济体量,三者之间相差巨大。不过,这并不妨碍这三国以不同方式扩展地区影响力,在这一过程中,彼此之间难免会因利益碰撞而兄弟阋墙。

　　近来也门局势的演变,就是沙特与阿联酋暗中角力的过程。2025年即将结束之际,沙特突然空袭也门,目标不是控制也门西北部的胡塞武装,而是活跃在东南部地带的南方过渡委员会。

　　南方过渡委员会成立于2017年,寻求恢复1990年也门年南北统一之前的边界,在也门南部建立所谓“南阿拉伯国”。该组织在2022年加入沙特主导的多国联军打击胡塞武装,同时加入也门政府行政机构总统领导委员会。即便如此,它仍然坚持要求实现也门南部“主权”,导致其与也门政府矛盾冲突不断。

　　局势突变始于去年12月初,当时南方过渡委员会发起军事行动,夺取也门东部哈德拉毛省控制权,而后又将势力扩展至也门最东边的迈赫拉省。南方过渡委员会拓展地盘的背后,离不开阿联酋的支持。

　　2014年下半年至2015年初,胡塞武装迅速崛起并控制也门首都萨那等西北部地区。当时的也门总统哈迪先是逃至南部城市亚丁,而后飞抵沙特避难,在也门政府请求下,以沙特为首的多国联军对胡塞武装发起代号“果断风暴”的军事打击行动,阿联酋便是参与国之一。

　　也门战略位置重要,不甘于在地区外交中扮演配角的阿联酋,选择向南方过渡委员会提供军事和财政支持,来扩大自身对也门事务的影响力,进而保持在亚丁湾-曼德海峡这一国际航运要道的存在。

　　然而,南方过渡委员会向也门东部两省扩张,触碰了沙特的国家安全红线,后者认为哈德拉毛省和迈赫拉省事关沙特南部边境的安全稳定,因而才在去年底对当地的南方过渡委员会目标实施空袭。

　　值得注意的是,除了空袭,沙特还喊话阿联酋在24小时内从也门撤军,并停止向也门境内任何一方提供任何形式的军事或财政支持。沙特与阿联酋在也门的暗中角力由此被公开化了,后者迫于压力在新年前夕从也门撤出了军事存在,南方过渡委员会领导人祖贝迪也被爆经索马里逃到了阿联酋。

　　这一消息又将阿联酋在亚丁湾对岸索马里的布局公之于众。去年底,以色列宣布承认索马里兰地区为“独立主权国家”并签署协议“建立外交关系”。前不久,以色列外长萨尔还访问了索马里兰,招致阿拉伯国家联盟(阿盟)谴责。索马里兰位于索马里西北部,其实阿联酋也在索马里兰有势力存在,其在柏培拉建造并运营一座大型深水港兼军事基地。

　　此外,阿联酋在索马里东北部的博萨索也设有一座军事基地,还涉及索马里南部的基斯马尤。不过,索马里政府已决定终止与阿联酋签署的所有协议。这一决定缘于前不久阿联酋派遣军机在未经授权的情况下进入索马里辗转接走祖贝迪的行动,后来阿联酋也开始从索马里撤出军事人员和装备。

　　实际上,沙特与阿联酋在邻近中东的非洲热点问题上的关系也十分微妙。在利比亚,沙特和阿联酋均支持该国东部的割据势力利比亚国民军,后者与控制利比亚西部、受到国际社会广泛承认的民族团结政府分庭抗礼。

　　可是,沙特与阿联酋在苏丹内战中又一次站在了对立面,前者支持苏丹政府军,两国隔红海相望,在维护红海安全稳定问题上存在共同利益；后者被指支持苏丹快速支援部队,该部队领导的政治联盟“苏丹创始联盟”去年7月宣布组建名为“和平”的“平行政府”,叫板苏丹政府。

　　2017年的卡塔尔断交危机中,沙特、阿联酋牵头封锁孤立卡塔尔,直到2021年危机才得以化解。这并未阻挡卡塔尔以灵活外交手腕提升地区影响力的进程,作为国际金融中心之一的阿联酋同样拥有外交雄心,而体量更大的沙特经济对能源产业依赖更重,经济结构转型的压力和难度更大。

　　沙特、阿联酋、卡塔尔地理上相邻,同处海湾地区,表面上保持着一团和气,暗中的地缘政治角力一刻也没停,彼此间的利益碰撞在所难免。而且,除了外交和安全领域,它们的竞争还存在于金融、投资、航运、贸易乃至文化体育等软实力领域。

　　在中东局势持续动荡不稳的情况下,这些海湾阿拉伯国家依然会合力应对地缘政治变数,各自推动对外关系多元化,并在可控的前提下进行竞争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