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思践悟】
作者:韩美(山东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山东师范大学地理与环境学院教授)
黄河自巴颜喀拉山脉起源,一路跌宕起伏,穿越青藏高原、内蒙古高原、黄土高原、华北平原等地区,流经5464千米汇入渤海。它如同蜿蜒的巨龙横卧祖国北方大地,形成一条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习近平总书记在全面推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座谈会上强调:“要持续完善黄河流域生态大保护大协同格局,筑牢国家生态安全屏障。”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进一步强调,要“筑牢生态安全屏障,增强绿色发展动能”,“加强重要江河湖库系统治理和生态保护”。筑牢黄河流域生态安全屏障,推动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不断取得新进展,必将对黄河流域长远发展产生重大影响。
一
自2019年黄河流域生态保护和高质量发展国家重大战略实施以来,国家多部委与沿黄各省区立足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与修复,统筹黄河上下游、左右岸、干支流,共同推进生态大治理、大保护,流域生态系统功能和结构明显改善,生态安全屏障正在加快筑牢。
国家公园助力上游“水塔”功能提升。三江源是长江、黄河和澜沧江的发源地,其输送了黄河总水量的49%、长江总水量的25%、澜沧江总水量的15%,被誉为“中华水塔”。三江源国家公园的设立实现了黄河、长江、澜沧江源头的整体保护。自国家公园体制试点以来,三江源地区通过实施生态保护与修复工程、生物多样性保护计划、空天地一体化生态监测系统等一系列举措,使高寒生态系统得到有效恢复。三江源国家公园内草地覆盖率和产草量大幅提升,水源涵养量年均增幅6%以上,每年向下游输送600亿至900多亿立方米优质活水。位于黄河上游核心区的玛多县湖泊数量不断增加,“姊妹湖”扎陵湖、鄂陵湖面积在持续扩大。随着《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公园法》的颁布实施,国家公园建设将进一步助力上游“水塔”功能提升。
中游挥出固沙“组合拳”。“三年一决口,百年一改道”,历史记载黄河下游决口总计约1590次,大改道26次,下游河床持续淤积,洪水威胁千万众生。新时代以来,党和国家持续发力,淤地坝、小流域、坡耕地综合治理,退耕还林还草,小浪底水库建设等组合出击、锁沙降洪,深刻改变了下游河道的冲淤状态。经过不懈努力,截至2024年年底,黄河流域水土保持率69.07%,较2019年增加2.32个百分点。至今,黄河调水调沙已进行30余次,实现小浪底水库以下河道全线冲刷,累计输沙入海36.5亿吨。黄河下游河道主河槽平均下切3.1米,河道最小过流能力从2002年的不足1800立方米每秒提升至5000立方米每秒,彻底改写了下游河床持续淤积抬升的历史。“沙退河清”正逐步成为现实,昔日的“泥沙困局”正在破解。
下游湿地复苏,再现“鸟飞鱼跃”。地处黄河入海门户的黄河三角洲,是东亚—澳大利亚、东北亚内陆和环西太平洋地区鸟类迁徙的重要中转站、栖息地和繁殖地。近年来,我国大力开展湿地保护与修复工作,通过实施退耕还湿、封育管护、生态补水等手段,实现湿地数量和质量的双提升。黄河三角洲国家级自然保护区2025年候鸟繁殖监测报告数据显示,目前保护区鸟类达374种,其中国家一级保护鸟类26种、二级保护鸟类66种;丹顶鹤越冬数量达到296只;东方白鹳繁殖233巢共536只,创历年新高。水中鱼群游动,空中鸟儿飞翔,呈现出一幅宏观壮阔的生态画卷。目前,黄河三角洲正加快创建我国首个陆海统筹型国家公园——黄河口国家公园,通过海域确权、清退盐田、养殖坑塘,实现“退的是塘,赚的是景”,“天鹅飞起来,钱包也鼓起来”。随着下游一方湿地“复活”,黄河流域整条生态屏障多了一道“会呼吸”的海岸线。
在上中下游各具特色的生态治理成效汇聚下,黄河流域生态屏障功能明显提升,结构明显改善,黄河流域正在实现从“黄沙漫天”向“绿水青山”的历史性转变。
二
虽然“绿渐进,沙渐退”,但黄河流域自然生态本底脆弱、资源环境承载力低等客观现实,使得生态屏障建设仍面临不小挑战,需要分类施策、久久为功,方能守住这来之不易的建设成果。
因地制宜,打通流域生态网络。上游在黄河源、祁连山、甘南等水源涵养区继续实施退牧还草、湿地恢复,探索高寒草甸自然恢复技术,提升高寒草甸覆盖度和质量,实现水源涵养功能由“增量”向“提质”转变。中游在水蚀、风蚀高发区持续推进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工程,通过配置具有经济价值的乡土灌木与深根性林木,形成“锁土固碳”的植被结构。推广坡面径流截蓄生态技术,将水土流失转化为可供植被利用的有效土壤水,增强水土保持功能。下游重点腾退与保护河道滩区生态空间,利用现有洼地、坑塘、沼泽等建设一系列具有水系连通性的小型湿地,形成功能完备的湿地网络。打通上中下游生态廊道,提升全流域生态系统的韧性。
融合新技术,创新生态用水保障机制。针对水资源短缺和生态流量保障压力,需融合新技术,建立新机制,提高生态用水保障水平。一是建立基于智能算法的流域水资源自适应调度系统。引入高精度水文预报、人工智能决策支持等技术,构建黄河全域水资源数字化平台,实现生态流量与河流、湖泊、水库协同调控,增强配水方案的科学性和预见性。二是完善跨区域、跨行业水生态交易机制。探索将节水指标、工农业用水指标、生态补水指标等纳入生态产品价值实现机制,鼓励沿线各省市通过节水、再生水回用等方式形成生态水权并实施交易。三是推动形成“工程调控+自然调节”相协调的生态流量保障模式。在枯水期实施水库生态放水工程的基础上,重点发挥自然系统的弹性调节作用,将丰水期下泄水量用于修复沿岸湿地,补给地下水,将工程调度下泄水量转化为河湖自身涵养水源、滞蓄洪涝、抵御干旱的“水能力”,最终实现工程措施提供“刚性保障”,自然系统提供“弹性缓冲”的生态流量协同保障模式。
锁洪降沙,区域联动与智慧调度并举。针对洪水威胁和泥沙淤积难题,探索水沙治理和智慧调度新举措。一是应用人工智能技术和大数据,构建水沙关系智能反演系统,精准预测水沙含量,并控制多个水库的泄流时机、流量和历时,实现水沙运移过程的可预测、能调控,推动水沙治理方式由减少淤积向按需输沙转变。二是加快关键工程的技术改造与协同运用,将关键工程升级为集感知、决策、执行于一体的流域智能节点。例如小浪底水库借助数字模拟技术,在2023年首次实现人工塑造异重流排沙,显著提高了泥沙下泄效率,值得借鉴推广。通过改变水沙关系主导治理过程,依托智能调度系统保障治理过程的可靠运行,流域将逐步形成洪水、泥沙协同治理新局面。
绘好一张图,强化省际协作与流域统筹。借鉴“河长制”“流域委员会”等成功经验,完善中央与地方协调联动的流域治理机制。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黄河保护法》要求,实施省际河湖长联席会议制度,协调解决跨界环境问题。建立统一的信息管理和决策支持平台,整合上下游监测数据和治理项目信息。通过强化流域层面的信息共享与协作联动,逐步构建起上下游统筹、左右岸协同、干支流一体、多部门联动的流域治理长效机制,为黄河流域生态屏障建设提供坚实制度保障。
《光明日报》(2026年01月16日 06版)
[ 责编:李伯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