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约评论员 夏宁

《货币竞争：一项经济史的分析》一书，对中国货币史进行了梳理，从宏观经济史的视角探讨货币制度变迁及其背后的不同货币治理逻辑，由刘愿和管汉晖合著，格致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出版。

本书以汉代以降的中国经济史为例，考察竞争性货币体系的运行机制和宏观绩效。作者在这本书主要讨论的话题包括了汉代币制、货币的多种治理逻辑、财政国家、市场竞争、信用逻辑等等。

读者或许会觉得奇怪，货币由一国政府发行，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了解经济史的人知道，自人们开始有经济治理以来，由于经济周期的存在，政府们一直想要通过治理来熨平经济周期带来的经济波动。有的经济学流派比如经济学家哈耶克认为，政府发行货币赋予了收缩货币的裁量权，有时会令货币市场偏离自然均衡利率，产生一定的经济资源错配。因此，哈耶克认为应该引入市场竞争产生约束，从而消除经济的周期波动。

作者通过对经济史的研究，梳理了从汉文帝时期一直到近现代的货币治理逻辑，不同的货币治理思路产生了不同的效果，但其中不变的则是货币的本质即信用这一基线。这种长时间维度的叙事，令我们能够清晰看到人类货币制度变迁逻辑的一个缩影。

纵观货币史，作者梳理了汉代一些时期对货币发行权的不当使用与通货膨胀之间的关系。相反，历史上也有其他一些时期，货币政策很好地维持了货币信用，达成了一种动态的货币稳定。

但是，本书对市场原教旨主义也保持了冷静和理性的态度，并不是认为市场是一切问题的“解药”，作者深刻地指出，货币制度的演进始终受到国家财政需求的制约。这个最大的变量或许是货币治理体系里最关键最重要的一环了。

本书的分析，试图向读者展示国家主权、财政需求与市场信用三者之间的关系与如何达成平衡。现实中，我们也能看到，一些欧美国家虽然能靠发债在短期内解决财政赤字，但长期却可能损害整个社会的信用基石。

尽管本书探讨的是历史，但其结论对当下具有极强的现实启示。货币的本质是信用，它是信用的产物。当竞争存在时，信用是发卡机构的生命线；当竞争不在，信用则依赖于权力自律，这也就可以很好理解为什么现在有些国家，比如欧美一些国家有很高的政府赤字存在，以及一些小型经济体当面临高通胀时就以发货币来解决问题。

在一国经济中，货币政策的目标在促进经济增长和维持物价稳定之间来回摇摆，货币政策在经济指标（如失业率）还没有得到明显改善时，通常是不会逆转其原来设定的政策导向的。但由于货币政策存在较长的时间滞后性，货币政策传导到实体经济并在经济指标上体现出来时，实际上意味着货币政策转向为时已晚，出现货币政策的时间错配问题。

这由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就可以看得出，近年美联储和白宫之间的张力均源于此，白宫认为应该降息，但美联储认为要依据数据决策，而前者则指出这会带来货币政策效果的时滞性。

随着数字货币和加密货币的产生，在治理工具越来越趋向多元化的今天，如何不断改善货币治理体系也是各国面临的一项重要课题。

《货币竞争：一项经济史的分析》有助于读者理解金融底层逻辑的人来说，从经济史角度的分析，有穿透力，不过也缺乏了当下的一些变量因素，比如数字货币、加密货币、贵金属等投资品越来越多等这些对传统货币治理体系带来的深远影响，以及新经济、新业态对传统经济模式带来的影响，也会影响到一国的就业、收入和经济增长，这些又会影响政府对货币治理的相关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