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北宋仁宗庆历年间(1041-1042),一位以“红杏枝头春意闹”蜚声文坛的词人,被贬往淮南要地寿州(治所在今安徽凤台县)担任知州。他便是被后世尊称为“红杏尚书”的宋祁。
在短短一年零两个月的任期内,这位文学巨擘,务实勤勉,在寿州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兴修水利、整顿风俗、修桥建亭,留下了一笔超越文学的财富。
文名雅号
宋祁(998-1061),字子京,开封雍丘人。天圣二年(1024),宋祁与兄宋庠,罕见同榜,进士及第,宋庠高中状元,宋祁亦名列前十;后,兄弟并负文名,时称“二宋”。然而,让宋祁名字穿越千载的,是一首旖旎的词章:
东城渐觉风光好,縠皱波纹迎客棹。绿杨烟外晓寒轻,红杏枝头春意闹。(《玉楼春·春景》)
一个“闹”字,将红杏出墙的烂漫春光,点染得淋漓尽致,堪称千古词眼。宋祁后来官至工部尚书,因此获誉“红杏尚书”。
宋祁《景文集》,卷帙浩繁。然而,其文采不止词章。他还是北宋重要的史学家,与欧阳修等人合撰《新唐书》,其中列传部分,多出其手,堪称“事增于前,文省于旧”,展现出深厚的学养。
贬谪缘起
北宋中期,政治博弈复杂。宋祁出知寿州,非正常调动,而是因权相吕夷简的排挤。
宋祁与吕夷简,渊源颇深,但关系并不融洽。景祐四年(1037),时任刑部员外郎的宋祁,曾在吕夷简罢相出判许州时,主动呈上《上许州吕相公嗣菘许康诗二首》以表敬意,带有政治试探意味。然而,吕夷简并未接受这份投名状。到了庆历元年(1041),吕夷简复相,政治格局为之一变。是年五月,宋祁之兄、时任参知政事的宋庠,因与吕夷简政见不合,被吕指为“朋党”,罢参知政事,出知扬州。
兄长失势,牵连到宋祁,同年六月,宋祁亦被罢去天章阁待制,谪知寿州。
寿州,正是当朝宰相吕夷简的故乡。地点选择,暗藏玄机。将政敌的弟弟安排到自己的“桑梓之地”,是吕夷简精妙权谋算计:一方面,这可视作一种含蓄的“示好”或观察,将宋祁置于自己影响力所及的范围,便于监控乃至拉拢;另一方面,这未尝不是一种含蓄的威慑与考验。然而,寿州任上,宋祁并未得到吕氏提拔。
务实政绩
尽管背负失意,宋祁仍在寿州任上,保持独立,展现了传统士大夫“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担当。在短短任期内,他勤于政事,尤其解决了关乎国计民生的根本问题——水利。
宋祁到任时,寿州农业的命脉——古芍陂(又称安丰塘)已年久失修。宋祁洞察弊病,上书陈情,在给朝廷的《乞开治淠河奏》中痛陈现状:
“臣知寿州日,伏见本州安丰县有芍陂,自古所传元引龙穴山水及淠河水入陂,每岁灌田万顷。近年多被泥沙淤淀,陂池地渐高,蓄水转少……淠河一道水渠本县又不修开,遂致水道湮塞,陂水浅涸。臣自到任后,并值二年干旱,去年自六月放竭陂水,只是救灌得侧近一二千顷,是以寿州米价踊贵,官私妨阙。”
奏疏指出,曾灌溉万顷良田的“丰饶之源”,因长期疏于治理,功能丧失近八成,连年干旱更使粮价飞涨,官民困顿。他强调,寿州乃产粮重地,曾名“安丰”,寓意丰足安宁,如今水利废弛,修复芍陂,刻不容缓。
宋祁提出了科学务实的治理方案:疏浚水源、清淤扩容、加固堤岸、科学调度。
“臣欲乞朝旨直下本州,委知州、通判亲往陂上相度,开治淠河,令水渠深快,于淠河内筑堤,拦水入渠,注满陂内。高筑陂岸,及重开掘陂内淤淀之处,令稍深阔。其工亦不甚多,只乞就来春农隙之时,少借邻县并本县人夫三五千人,约工一月,可见次第。”
利用农闲时节动工,征调本地及邻县民工数千人,预计一月可成,力求“其工亦不甚多”。深挖拓宽淤塞的淠河主渠道,保障引水;陂内清淤,扩大库容;加高加固陂岸,提升防洪蓄水能力,使芍陂恢复“溉田万顷,永无凶荒”。不仅解决了寿州的农业灌溉与粮食生产,更可辐射至“陈、颍至京都一路”,保障区域粮食稳定供应。
水利整治的成功,是宋祁“政事文章,两极其至”的生动注脚。
寿州城跨淮河,浮桥乃南北交通咽喉。宋祁到任时发现“桥敝不完”,存在安全隐患。他“檄发库钱,布材六安”,于庆历元年冬筹备,次年春完工,将浮桥修得“舟牢索坚,坦为夷涂”,便利了商旅往来,促进了经济发展。
面对寿州“俗奢汰,剽轻,呰懒,相夸……少师儒,不甚官学”(《寿州风俗记》)以及吏治“政令弛废”,宋祁“治事明峻,好作条教”,试图通过建立规章、整顿吏治、劝导农事来扭转风气。他“欲使三年任后可知教”,因任期短,暂留遗憾。
宋祁心系百姓,体恤民瘼,其著名的《三冗三费疏》中“能去三冗,节三费”的主张,体现节用爱民思想。地方任上,每逢灾荒,他必“发仓廪赈贷,或平价以粜”,竭力纾解民困。
文心镌刻
寿州西园始建于景祐三年(1036)。庆历元年,宋祁来到时,已显破败。他主持扩建修缮,为园中十处景致——熙熙阁、白莲堂、春晖亭、式燕亭、秋香亭、狎鸥亭、齐云亭、望仙亭、清涟亭、美阴亭——各题诗一首,合为《寿州十咏》。
在诗中,他赞美寿州“风物美无度”(《熙熙阁》),描绘“钿叶矗新团,玉莩粲繁花”(《白莲堂》)的生机,抒发“寄言采秋芳,何必涉江涘”(《白莲堂》)的闲适,也流露“无德与斯人,式宴良自恧”(《式燕亭》)的自省,以及“使臣辞从官,终日绝尘虑”(《望仙亭》)的超脱之思。
《寿州十咏》是宋祁在公务之余的诗意栖居,是他与寿州山水的心灵对话,更是他留在寿州的文化印记。
庆历年间,宋祁好友、著名诗人梅尧臣在赴任吴兴途中,特地造访寿州。宋祁邀其同游西园,梅尧臣遂以《和寿州宋待制九题》为题,作诗唱和,成为北宋文人交往的典范。
《寿州十咏》收获了知音回响。
对宋祁《熙熙阁》中“谁谓淮南远,风物美无度”的赞叹,梅尧臣和以“信美是殊邦,而淹佐时略。自惭江外人,敢慕淮南作”,既肯定寿州之美与宋祁的政略,又以过客身份谦逊表达仰慕。而对宋祁在《望仙亭》中借淮南王升仙典故抒发“绝尘虑”的归隐之思,梅尧臣在和诗中写道:“讼稀聊自适,静胜以纾颜……试望天衢近,飞驾应此还。”他巧妙地将“讼稀”(政事清明)归功于宋祁的治理,并乐观地展望“天衢近”,安慰友人不久将重返朝廷中枢。一唱一和,见证深厚友谊,寿州西园,成就文学史上一段佳话。
除了诗歌,宋祁还留下了两篇重要的地方文献——《寿州风俗记》和《寿州重修浮桥记》。
庆历二年(1042)秋,宋祁离开了任职仅一年零两个月的寿州,徙知陈州。临行之际,赋诗抒怀:“淹留桂枝客,还入玉关人。”寿州岁月,为“桂枝客”,是仕途中的一段难忘的“淹留”。正是这短暂时光,把“红杏尚书”与千年古陂、西园林亭,以及失意后的诗意风华一起镌刻在寿州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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